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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浩瀚星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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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 Shotaro Hamasaki on Unsplash

 

人類與生俱來的好奇心與不安全感,促使我們不斷追尋真相;這讓我想起童年時,既興奮又害怕的去墓仔埔大冒險。好奇和不安全感是一體兩面,大概也是我拓展知識的最大動力。我是中央研究院黑洞研究團隊的創始人之一;截至 2019 年,全世界參與事件視界望遠鏡拍攝黑洞的望遠鏡總共有九台,其中四台是我帶著台灣團隊參與建造或是運轉。

 

自求學階段開始,我沒想過自己會走上科學研究這條路,更別說天文學了。不過,打從小我就是個喜歡拿著手電筒到處探索的小孩,這股好奇的天性,竟然讓我有機會在未來參與了一場科學的大發現。我四歲的時候,我家從市區的外公家搬到城市南邊的邊陲地帶,那個地區散布著幾個眷村和公家宿舍,我家就位在一個稅捐處宿舍和偌大公墓區之間的一條泥巷子。沿著我家泥巷子往裡走,就是台南的南山公墓。一塚一塚大小不一的墳墓,參差不齊的座落在兩旁的斜坡上。站在高處一眼望去,一丘一丘的亂葬崗,一直往南延伸,不知有多遠。也不曉得有多少的凡夫俗子、英雄美人,層層疊葬在這片南山土地之中。

 

我們巷子裡平常還滿安靜的,偶爾會聽到粽子、臭豆腐的小販叫賣聲。但是每逢黃曆上的好日子,我家附近就熱鬧了。一天總可以看到一、兩個出殯的隊伍,喧譁吵雜、浩浩蕩蕩的從我們巷子走進公墓區。每年新年或是清明時節,我家附近人潮洶湧的跟夜市一般。還有,墓仔埔裡有一間小廟,每逢廟神的慶典就特別熱鬧,那也是我們這條巷子祭神拜拜的年度大事。

 

這是一個人鬼交界處。鬼神的活動,遠比活人的更豐富活躍。

 

動手做的童年

 

我的父親是個木匠,閒暇時是個南管樂師,小時候在澎湖的老家上過兩年私塾。母親沒有受過教育,認識的字不多,大部分是從中年以後,玩大家樂慢慢學來的。小的時候,家裡沒有固定的收入,母親長年做些衣服加工或手工藝,維持我們的生活。雖然生活清苦,但我們一群孩子每天玩得很充實。我們喜歡跑進墓園玩耍、探險,從爬樹、採果、抓鳥、灌蟋蟀,到釣魚、控窯、打蛇、捅蜂窩……。大人忙著為生活找出路,只求小孩不出大紕漏,因此我的童年倒也過得自由自在。

 

在一個資源貧乏的時代,四處找資源、自己動手做,是小孩子的一大樂趣。

 

我們有時會拿爸爸的木鋸,到竹林裡採集竹筒,再從資源回收的鄰居家裡找煤油,來做成火炬。夜幕降臨,我們便拿著自製火炬到墓仔埔「鍛鍊勇氣」,找尋聽說中的燐光鬼火。孩子們最期待一年一度的中秋節,過節的前幾天,我們就會開始囤積鞭炮,並且構思如何製造厲害的沖天炮發射器,等到中秋夜時,跟著眷村小孩打煙火大戰。那個時候,我的世界就是一條泥土路的巷子,巷子外邊的是一群群,即將日落西山的榮民老兵,以及生活在不同環境的公務人員,巷子的另一頭則是市民的肉身回收廠。所看到的熱鬧場面是不時的殯葬隊伍,或是每年一度,墳墓區裡那間小寺廟的祭神典禮,聽到的則是中、西樂陣頭的喧鬧。印象中的社會重要人士,除了管區警察外,就是師公頭、乩童、和撿骨師。

 

當時我的父母對我沒太大期待,只希望我能做個木匠或油漆工,足夠三餐溫飽就好。對他們來講,子女能平安長大、不要當流氓、混兄弟就是最重要的目標;至於孩子要受多少教育,對我父母來說都太模糊、太遙遠。並不是說父母不鼓勵我讀書、有好成績。相反的,父母在我的成長過程中,一直讓我擁有一間不受打擾的書房,和一張讀書寫字的書桌。在我的成長過程裡,這是他們給我的最大資產。

 

追尋墓地外的天空

 

那個時代的光害還不是太嚴重,夜晚抬頭一望就能看到閃閃的星星。就算我曾經看過木星、天狼星、橫空掃過的人造衛星,或是閃亮流動的銀河,我也都不記得了。有一年夏天七夕前後,幾個親戚騎著摩托車,帶我們繞過南台灣,到台東的三仙台露營。白天頂著烈日玩水,大人小孩都曬成大熟蝦。晚上進帳篷睡覺,每人都喊痛、喊熱,只好前半夜都躺在外頭納涼。不知道誰先注意到的,天頂上陸續有流星飛過,而且愈來愈多,有時還二、三顆同時劃過天際。我們好興奮!

 

這應是我第一次經歷流星雨。後來查了資料,知道那是英仙座流星雨。每年都有,只是在台灣並不容易看到。那年偶然被我們幾個閒人、小孩碰上了,成為我們津津樂道的箱底趣事。青少年時期,荷爾蒙充斥全身,成長的過程,也曾跟著隔壁眷村的孩子,經歷過一段懵懂的荒唐歲月。有次,忘了什麼緣故,我跟附近的青少年聚眾,準備要跟鄰村的少年打架。一夥兒人學著迎神賽會的乩童,自製幾根「狼牙棒」,在木棍上打上十來根大鐵釘,跟鄰村的人約在大馬路上準備大幹一場。好在鄰居事前發現,讓幾個家長堵在約定地點,把我們抓回去教訓一頓。後來聽說對方除了刀棍外,還準備了鹽酸,打算採用街頭化學戰。這場械鬥若真的發生,今天我可能已經走上了另外一條路,在另外一個量子宇宙中了。

 

除了這些不成形的打架事件,一夥人倒是沒有真正闖出什麼大禍,大部分時間不是消磨在紅茶店,就是撞球間。我家附近有幾個兵營,兵營周遭一定會有好幾間撞球館。我們這夥人常在其中一間聚集,不是守著鋼珠台,就是敲桿打撞球,或是討論著女孩子和其他莫名其妙的事。兩、三年過去,我練就了一手撞球的好功夫。萬萬沒想到,多年後我接觸到牛頓力學,腦海中的撞球檯成為我的「想像實驗室」,是我學習物理的最大利器。

 

(本文摘自《黑洞捕手》第1章 浩瀚星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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